1. 引言

汉语关系从句的语序与印欧语系不同，通常置于中心词之前，这在类型学中较为罕见。句子加工理论主要基于印欧语系，汉语关系从句可检验这些理论。心理语言学家关注汉语主、宾语关系从句的加工难度，但研究结果不一致。有研究显示主语关系从句具有加工优势，有的表明宾语关系从句更容易加工，还有的发现二者无差异。汉语关系从句的加工是否与英语一致，需要进一步研究。

2. 研究问题

现有研究对汉语主语和宾语关系从句加工优势的结论不一致，主要原因可能在于“的”字结构的多义性和主宾语关系从句内部词类范畴的不可比性。汉语中“的”字具有多种语法功能，导致空位关系从句结构不明确，识别需延迟至中心名词出现后。此外，关系从句内部主宾语相对于动词的位置颠倒，词类范畴不同，难以直接比较加工难易度。为合理全面比较汉语主宾语关系从句加工难度，本研究设计了以下方案：1）将中心词区域作为直接比较依据，考察填充词-空位依存关系的加工；2）在关系从句后增设后继句，引入第三人称单数代词回指中心词，通过考察代词-先行词依存关系间接比较空位关系从句结构表征；3）从句内名词使用常见人名，中心词用描述性职业指称语，以降低语义干扰，仅考察句法复杂度对加工难易度的影响。本研究采用眼动实验范式，旨在回答以下问题：1）主宾语关系从句中心词位置构建填充词-空位依存关系难度是否不同？2）后继句中构建代词-先行词依存关系是否存在主宾语关系从句间差异？

3. 理论框架

本章节分析了汉语主语关系从句加工优势的理论框架，主要涉及基于经验的理论和基于工作记忆的理论。基于经验的理论认为，句子结构的加工难度与理解者对该结构的熟悉程度有关，而汉语主语关系从句由于使用频率较高，因此预测其具有加工优势。相反，基于工作记忆的理论指出，长距离依存关系的存储和整合会耗费认知资源，导致加工困难。由于主语关系从句的填充词-空位依存距离较长，且存在干扰效应，因此预测其加工难度更大，具有加工劣势。

4. 眼动实验

本章节通过眼动实验研究了汉语主语关系从句和宾语关系从句的加工优势。实验采用单因素受试内设计，自变量为关系从句类型，共36组刺激句。实验材料包括关系从句和后继句，关系从句采用双有生的生命度格局，后继句包含时间或地点状语、人称代词、副词、主句动词及其宾语。实验前对关系从句改写的简单句进行语义可信度评定，结果显示主、宾语关系从句在可信度上没有显著差异。实验受试为50名上海某高校在读本科生或研究生，实验使用Eye Link 1000 Plus眼动追踪系统记录受试右眼的运动。实验分为眼动校准、练习和正式实验三部分，受试需默读句子并回答理解性问题。眼动数据分析关注关系从句中心词和后继句人称代词的兴趣区，选取第一遍阅读时间、回视路径时间、第二遍阅读时间和总阅读时间四项指标。统计分析采用线型混合效应模型，以宾语关系从句条件为基线，自变量关系从句类型为固定因素，受试和实验项目为随机因素。

5. 实验结果

实验结果显示，主语关系从句和宾语关系从句在理解性问题准确率上无显著差异。眼动指标分析发现，主语关系从句在中心词后一个区域和代词与后一个词的合并区域的总阅读时间更短，显示出加工优势。

6. 讨论

眼动数据揭示汉语主语关系从句在构建填充词-空位依存关系时表现出加工优势，尤其在中心词后区域，与宾语关系从句相比，主语关系从句更易整合依存关系。这一发现与工作记忆的依存局域理论相悖，却支持基于经验的理论。研究还发现，在后继句中，主语关系从句在构建代词-先行词依存关系时也显示出优势，表明先行词（中心词）更易被提取。这可能与主语的高可及性和易于关系化的特性有关。研究结果支持汉语主语关系从句的加工优势，并与英语中类似发现一致，表明主语可关系化的普遍性偏好。

7. 结论

本研究通过阅读眼动范式，解决了汉语主宾语关系从句加工研究中的“不可比”问题。研究发现汉语主语关系从句比宾语关系从句更易加工，支持了基于经验的理论，并为语言间主语可关系化的普遍性优势提供了证据。研究仅涉及修饰主语的关系从句，未来可考虑关系从句位置因素。